| “你可以不上学,你可以不上网,你可以不上当,你就是不能不上班,” 朱德庸的最新作品《关于上班这件事》成为了最近在各种媒体上频频亮相的热门话题。对于上班这件事,有人喊苦,有人说烦,当然也有人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乐天知命,但不管怎样,认认真真地琢磨过上班这件事的合理性问题的人恐怕还真不多;不论是凡夫俗子还是精英人士,大家都要把人生中最精力旺盛的时间用来上班。既然不得不上,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上,于是《关于上班这件事》的登场,就有了点恰逢其时、深孚众望的味道了。
《关于上班这件事》延续了朱氏漫画的一贯风格,幽默、自嘲还有萦绕于唇齿间的辛辣之味。书中,朱氏格言比比皆是,比如“好用的员工总是待不久,不适用的员工总是赶不走;高薪挖角过来的员工会让你跌破眼镜,表现平平的员工会在你的对手公司里表现优异”;比如“好老板遇上好员工就会变坏;好员工遇上坏员工就会变乖;好老板遇上坏员工就会发疯;坏老板遇上好员工就会发财”;比如 “上班这件事就像婚姻一样,你需要它,但它其实违反你的天性。比起分秒必争的高效率工作,办公室里的摸鱼打混才是更接近人们天性的,就像婚姻里的男人女人还是会渴望甚至实验其他的爱情一样”……诸如此类将上班和婚姻对号入座的说法,可能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心领神会之感,但是它起码能让“脑死族”们在忙碌的工作中有了大脑间隙性短路的机会。 
这种用四格漫画写格子间里的故事,并不是朱德庸的首创。如果你手头有一本英语新词词典,你可以查查dilbert这个词,“在工作上被主管过份要求、被主管亏待或利用。通常做 be dilberted 动词词组使用。(源自美国卡通人物Dilbert)”,金山词霸如是说。提起美国卡通人物,人们可能会想到花生狗、加菲猫,而不是什么呆伯特,其实在美国他们绝对可以齐名。1989这个由史考特.亚当斯(Scott Adams)创作的卡通人物形象第一次在报纸上亮相,立刻吸引了一批埋首于格子间里各种“领”的打工族。
Dilbert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电脑工程师,下方脸翘领带,在加州北部一家高科技公司上班。他和一只和他很像的狗Dogbert一起生活。Dilbert非常聪明还很善良,这使他明显地不适于生存于这个星球上;Dogbert也很聪明,但是有那么点儿愤世嫉俗。与他的主人不同,Dogbert对人类的天性有着犀利的洞见并喜欢酷酷的一语道破。通过这狗与人的一唱一和,靠着对上班族自己不敢说出的苦与贱的体悟,亚当斯刻画出企业组织在冠冕堂皇的体制下有时背离人性的一面,道尽小小上班族的无奈与辛酸,读来既让人捧腹大笑,又让人心有戚戚焉。当工作不能带来成就感与合理报酬时,亚当斯的作品安慰了无能为力的平凡上班族,Dilbert系列在幽默中寓言事实,办公室众生则透过阅读与分享,甚至书写email提供作者更多无厘头笑话,形成一种集体文化。
亚当斯和他笔下的Dilbert、Dogbert在中国的流传方式非常具有中国特色,在书店里它们被看作是英语学习资料和企业管理书目而不是漫画。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此自然也无可厚非,不过把一本原本用来减压的书搞得这么沉重,未免让本来已经很累的格子间工作者们更累了。不论大师们如何生发,Dilbert这个活跃在格子里的人物流行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成为了格子里的工作者们的化身和代言者,特别是代了他们不敢言的那部分言。然而,虽然叫《办公室求生指南》——呆伯特系列的第二本畅销书,却不仅是加利福尼亚版的办公室厚黑学,Dilbert不仅在说人,更在思考体制;表面说的是老板与员工的对立,其实说的是人与制度的冲突,在亚当斯最新的Dilbert系列漫画中,将观察点放在了CEO身上,顿时使那些一心想成为CEO的人倍受打击,让你觉得不管名衔多亮堂,其实都还是个时刻有流落街头的危险的打工仔,一念至此不免让人唏嘘不已。看着Dilbert.com上每日连载的漫画,突然想到了格子间的历史。
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这位四格漫画的主人公Dilbert和办公室格子间还真是有点不解之缘。除了诞生地都是加州外,Dilbert是个电脑工程师,而如格子间也正是起源于美国IT产业的发源地硅谷。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罗伯特·诺伊斯和戈登·摩尔创建Intel以及Jerry Sanders创立AMD,IT业在美国加州“硅谷”蓬勃兴起。当时,出于IT产业特殊的开放式管理的需要,IT公司除了主管和高级技术人员有独立办公室外,其余员工都在cubicle(格子间)里上班。通常cubicle是为了节省空间,由化纤板隔成相邻的小格子,无门无窗也无顶。据说这种格子间的创意原型最先设置在奶牛场里,一头牛一间。公司里的中低层员工们和奶牛一样,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还要受坐在办公室里的饲养员和挤奶工管教。那时在硅谷,加班时的情形尤其严重。一周工作六十个小时是常事,在一些新开发的IT企业,员工常有每周工作一百个小时以上的,许多人甚至就直接睡在办公室的cubicle(格子间)里。
几年前,当IT产业作为朝阳产业在北京中关村冉冉升起时,第一批创业者之一陈佳为做中国最好的ERP软件,模仿从硅谷习得的美国IT公司的一招一式干了起来。据说时下流行于公司、机关的那种“格子间”最早的图纸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为与国际接轨,陈佳希望自己的企业像硅谷公司一样开放办公,划出格子间。但在跑遍了市场也找不到一家“格子间”制作商后,他索性自己画出图纸,再去找制作商量身定做。如今,格子间制作商已经遍地皆是了,而国贸的格子与地球那一面的曼哈顿格子也没了什么区别,随之而来的是人们对格子的讨论和思考。
这种种讨论,不管是褒是贬,都带着些继承事实的味道。同样的格子有人说它象征着平等,有人说其实还是等级森严;有人赞扬其利于保护隐私,有人埋怨自己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这其间的差别绝不仅仅是格子挡板高低的技术问题。空间的占有与权力似乎永远有着紧密的联系,在这个人越来越多却一个劲扎堆往一个地方跑的时代里尤其如此,当人们赞扬着格子间如何淡化了等级,如何促进了团队合作时,也就有了把自己的位置和格子同置起来的危险。不管格子内外如何装点几多变换,人在格子里工作都是不变的,鉴于此,Dilbert的故事估计还可以讲很长一段时间。 |